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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玥正坐在电脑前整理一份资料,听到门被轻敲了一下,上司阿勇走了进来,脚步不太沉稳,看来是喝醉了。他站定,用深遂的眼神看着如玥,带着隐隐的一丝疲惫,低声说:“如玥,我喝醉了。”语气中少去了平常的冷峻和严厉,像去掉了夺目光环的秋阳,温暖得暧昧。
如玥心里一阵浪潮暗涌,素净的脸上却未显丝毫波澜。她恬静而优雅的笑,礼貌的给阿勇泡茶,有些刻意的生疏。两人默认的生疏。阿勇接过茶杯,碰触到了如玥的手,一如往常冰凉。封存的记忆从这里开始苏醒,洇湿了大片如秋菊般明亮快乐的时光。
如玥的手纤细小巧,却总是冰凉冰凉,带着些许的寒意,如她走过的30年落漠红尘。阿勇曾紧握那一手冰凉在胸前,带着如玥飞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手温热。
那晚部门聚会,吃饭,唱歌。阿勇的目光追逐着如玥。平时温婉沉静的她化了点淡妆,粉红色的眼影若有若无,秀眉如黛,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点缀出了别样的风情和浪漫。娇小的她正莺语婉转:“我给大家讲个故事。一个精神病院院长为了解病人的病情恢复情况,亲自去视察询问。他来到一楼,指着水瓶问:‘这是什么?’看了半晌,一个病人回答说:‘水瓶。’院长很高兴的说:‘你答得很对,做一楼的楼长吧。’他又来到二楼,指着DVD问:‘那是什么?’好一会,一个病人小声说:‘DVD。’院长满意的说:‘你进步很大。你就做二楼的楼长吧。’他又来到三楼,指着一个新疆的什么瓜,什么瓜呢?”如玥停了下来,诡异的一笑,作思索状,望着正聚精会神听她讲故事的人。同事小宇脱口而出:“哈蜜瓜。”如玥脸上一下笑靥如花,去握住小宇的手:“小宇同志,你答得很对,那么你就是三楼的楼长了。”众人一下笑得七倒八歪。
阿勇一贯冷冷的脸上也绽开了笑意。
如玥浑然不觉,像只蝴蝶在同事中穿来飞去,制造着笑声和快乐,看不出人生的悲苦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似乎曾有的破碎都是那样的云淡风轻。直到音乐声起,她才乖乖巧巧的坐了下来,专心开始听阿勇唱歌。“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阿勇略带沧桑的声音让如玥心里怦然一动。她专注地望着屏幕,心里的泪就一滴一滴的滑落。当初以为如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幸福和快乐已是注定的结局,却没想到这只是人生中逃不过去的一劫。佛说,生命是可以轮回的。那情和债是不是也在轮回?该你还债的情,该还你情的债,早在生命的路旁等着你,等着你偿还和领受。
如玥心里有了些慌乱。她感受到了阿勇唱歌时投过来的温情目光。不知道这会是怎样的一段故事,不知道这又是谁欠了谁的债?
阿勇请如玥跳舞。如玥把手轻放在阿勇肩上,阿勇稍一用力,如玥就拥在了阿勇宽厚的怀里。阿勇为人严格细致,偌大一个公司他打理得有声有色,事业蒸蒸日上。可是很少看见他笑,经常一副深思的样子。好一个成熟的充满魅力的男人。公司里的人都这样说。靠在阿勇的胸前,如玥有些眩晕。
两人选了一首对唱《无言的结局》,“也许我会忘记,也许会更想你,也许也没有也许……”如玥望着阿勇,感伤涌上心头。都市里灯火过于灿烂,照出了人灵魂的苍白,于是男人女人都需要一点点轻轻的抚摸和快慰。不管故事怎样的美丽,忘记总是它宿命的结局。在职场里,处处是诱惑,忘情是约定的游戏规则。
“合作得太好了,再来一个。”同事们起哄道。大家难得和上司在一起唱歌,当然不会放过赞美上司的机会。不过,阿勇和如玥确实唱得很好。
有人递上了两杯啤酒。阿勇微笑着,和如玥碰杯。
“刀郎的酒。”阿勇说。
“不,忘情之水。或者,应该叫情人的眼泪。”如玥转动着酒杯,幽幽说道,俊俏的脸上已然有一片微醉的红晕。
阿勇忍不住想吻了如玥。他把酒一饮而尽。又把如玥拖下舞池,带着她满场子旋转。忘情水也好,情人的眼泪也好,谁能预知未来,谁又会去提前预支痛苦?
那夜阿勇是想要了如玥的。可如玥只要他吻了她。舌尖的缠绕,紧紧的拥抱,如玥差一点就让那份疯狂吞没了自己和阿勇。在最后一刻,她挣脱开阿勇的怀抱,留下他一脸惊异。如玥温柔而坚决:“我只能要爱人,不能要情人。”她知道阿勇给不了。阿勇无奈,松开了游走在如玥身上的手,只揽住了如玥小巧的身体,深深的吻她,问:“明天我该如何面对你?”如玥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说:“天亮之后,我们都会忘掉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未开始。一切都已结束。你仍是你,我还是我。”阿勇摇摇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那样坦然。”如玥就微笑了,她不再争论。男人很少有做不到的,很多时候会比女人决绝得多。阿勇那样聪明的人,他不会不知道取舍。如玥知道自己决不是那鱼,也不是那熊掌。她只是他游过的岸边的一株水草。那一回眸的感动,不会成为他的牵挂。自己也就更不能成为他的缠绕。
所以如玥绝不敢要了那份短暂的温柔。
那夜之后,再上班时,阿勇仍是那个总在不断忙碌不断出差的上司,如玥也仍是那个整天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抱着文件夹匆匆奔走的下属。有时她会和同事去楼顶的天台上惬意的晒太阳,有时她很开心的笑,有时她清脆的说话,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中有个人来来回回。中断的言情,无言的空白,如玥的心里却是充实的,快乐的,明朗的。
阿勇今天喝醉了。喝醉了的他开始有点寂寞,想和如玥说说话,唱唱歌,或者做做其它的什么。“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歌里如是说。
又是一大帮人去嘻嘻哈哈的吃饭,狂欢的去唱歌。情节是如此的相似。
阿勇把如玥又拥在了怀里跳舞。多了份熟悉的感动和默契。他在如玥的耳边问:“还记得你那天晚上对我说过什么吗?”如玥浅笑,不知道自己胡乱的话里有些什么有价值的让阿勇回忆。阿勇说:“男人因为性而爱,女人因为爱而性。”如玥想自己说过吗,模糊了。只记得那夜的沉沉夜色和茫茫夜雾,阿勇的脸却分外清晰。
是不是在秋天里人比较怀旧?这段时间有好几个人问过如玥,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如玥统统摇头。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说过什么很重要吗?如玥原来也以为很重要,后来才明白,生活不是这样的。有些曾经说过的话,当时的温暖,抵不过以后回忆的寒意彻骨。他们说如玥你怎么可以忘记呢,对我那么重要的一句话,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如玥就说,谢谢了,谢谢你对我当年那句话如一段情保存。我记性不太好,不过,忘记才会有更多的快乐。
迷醉的音乐,闪烁的霓虹,可以沉醉。
阿勇脸上有些倦意:“别人都很羡慕我今天做到的成功。可实际上,我是不由自主的。我拥有的,并不全是我想要的。有时觉得很孤独。”
如玥静静听完,轻吟一句:“高处不胜寒。有得到就有失去。上帝是公平的。得到得多,你就失去得多。“
阿勇拥紧了如玥:“就这样若即若离最好。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担心失去。”
如玥的笑又如昙花般绽放。不甘是有的,只不过生活早教会了她应该要醚涎鲜凳怠S杏突嵊惺ァU庋娜艏慈衾胍彩且恢钟械拿览霭。荒苡涤械木拿览觥U馐侨绔h努力相信的事实,可为什么,仍然会有泪水在情歌里悄然滑落?
天亮之后我们说分手。情歌之后我们华丽的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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